13|芳茂茶莊:一家四代,八十年的賣茶生活
文|吳至鎧 攝影|地方誌採訪團隊
從松柏嶺來到民雄
芳茂茶莊的故事,要從南投名間松柏嶺說起。
第一代盧明通出生在茶農家族,從採摘到揉捻,家裡一條龍自己來。小時候還得跑到富有人家煮茶給主人喝,藉此推銷自家的茶葉。1945年前後,因為家族中有人已經來到嘉義做生意,也推薦他到嘉義發展,於是盧明通搬到民雄鄉松山村後山仔開墾,種鳳梨、做農事。1946年,他用賺來的錢買下民雄街上民生路34號的木屋,開設「芳茂茶莊」。
那個年代經濟條件不好,喝茶沒那麼講究,「有茶喝就好」。人們常常煮上一大壺便宜的茶帶去田裡,工作口渴了就喝。茶不是精品,而是生活裡最日常的飲料。
走路去庄頭賣茶
1968年,長子盧仁榮分到父親先前買下、位在斜對面的民生路39號,接下芳茂茶莊。其他兄弟後來也都開茶莊,只是多數搬到高雄發展。
那時候從產地送來的茶葉,已經經過初步處理,用內襯塑膠袋的布袋裝著。茶葉到了店裡,還得挑掉茶枝,再放進機器依照不同焙度烘焙,靜置冷卻後,才裝進黑鐵茶葉罐。
客人上門,再從罐子裡依需求秤兩,裝進塑膠袋。
不過,當年的茶莊可不是只坐在店裡等客人上門。
盧仁榮得把茶葉一包包用印有店號的紙包好,裝進專用鐵箱,送到各庄頭的雜貨店寄賣。
最早靠雙腳走,後來有了腳踏車、摩托車,最後才開汽車,生意範圍也一路遍及雲林、嘉義與台南溪北。光是民雄鄉,各庄頭大多就有一、兩間雜貨店幫忙寄賣,民雄最大的客戶在葉子寮庄,溪口則在崙尾庄。
民雄街上也有自己的銷售網絡。像市場裡的新和益商店,人們上市場買菜時也會順便買茶;中樂路的榮原商號,則會接受葬儀社委託,準備喪事需要的鮮花、茶葉、罐頭飲料塔等用品,因此也會向芳茂茶莊購買茶葉。
一只現在看來不起眼的寄賣鐵箱,當年其實就這樣跟著茶葉,走進民雄一個又一個庄頭。
從有茶喝,到要喝好茶
第二代經營的年代,剛好碰上台灣經濟起飛。生活條件變好了,茶從「有得喝就好」,逐漸成為家戶必需品,人們也開始有能力買更昂貴的茶,例如凍頂烏龍茶。
政府也積極推廣茶產業,蔣經國擔任行政院長時命名的「長青茶」,就是這個年代的產物。
1985年,第三代盧文祥畢業後回家幫忙。後來透過介紹,娶了來自鹿谷茶業家族的張秀君,也讓芳茂多了一條貨源,可以直接向岳父、大舅子拿茶。
到了第三代,高山茶崛起,茶也愈來愈像精品。發酵程度低、烘焙程度低的阿里山高山茶開始受到歡迎,盧文祥直接找當地茶農契作,更高級的還有大禹嶺、梨山高山茶。
市場愈來愈競爭,每一批茶都得自己驗過,不好喝,客人不買,很快就會被市場淘汰。
茶愈喝愈好,價格也愈來愈高,慢慢變成只有部分有經濟能力的人願意購買的商品,連包裝都開始講究起質感。
八十年,裝茶的方法也一直在變
走進芳茂茶莊,現在還可以看到不同年代留下來的茶葉包紙、寄賣鐵箱、黑鐵茶葉罐、白鐵茶葉罐。這些東西擺在一起,其實就是一段賣茶方式的變遷。
早期茶葉用紙包,1980年代改成鋁箔封口,1990年代又進一步抽真空;店頭裝茶的黑鐵茶葉罐,也漸漸換成白鐵茶葉罐。
紙包、鋁箔、真空包裝;黑鐵罐、白鐵罐。看起來只是裝茶的東西變了,背後其實是保存技術、消費方式,甚至人們對「一包好茶」想像的改變。
第四代,改賣手搖飲

只是,當茶愈來愈精品化的同時,喝茶的人也開始變了。
喝咖啡的人愈來愈多,茶不再像過去一樣是家家戶戶的必需品;另一群人則開始喝價格實惠、不必自己沖泡的手搖飲。手搖飲使用的茶葉多以機器採摘,而非人工採摘,成本與價格也相對便宜。
芳茂茶莊自己也跟著這股變化走到了第四代。
第三代經營期間,茶莊從民生路39號搬到民權路3-13號,後來又搬到現在的復興路119號。而第二次搬家,正是為了把民權路的店面留給第四代盧家振。現在,他在這裡加盟經營「古丁原味品茶館」,換了一種方式,繼續家裡的賣茶事業。
從第一代煮茶給人試喝,到第二代走路去各庄頭寄賣;從一大壺帶去田裡解渴的便宜茶,到凍頂烏龍、阿里山、大禹嶺、梨山高山茶,再到今天隨手就能買一杯的手搖飲。
八十年來,喝茶的方法一直在變,芳茂茶莊賣茶的方法也一直在變。
一家四代,剛好跟著台灣人喝茶的八十年,一路走到了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