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乾洗店：把衣服洗回原來的樣子

文/黃佳文 攝影/地方誌採訪團隊

不只洗衣服，也整理日子留下的痕跡

從「嫁過來」開始的工作人生

中央洗衣店是怎麼開始的？現在的負責人-王心靖其實說不上來。「我嫁過來就這樣了啦。」
她二十四歲嫁進來，今年已經六十五歲。對她來說，這間店不是「創業」，而是生活本來就長在這裡。公公、婆婆早就在做，至於更早之前是誰開始的，她也沒特別去問。
「應該是他們兩個一起啦。」那個年代，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的。

四個人做到一個人
早年店裡不只一家人，還請過人手。
先生當兵時，公婆撐著店，忙不過來就請人幫忙。等先生退伍回來，就變成一家人一起做。後來婆婆慢慢沒有再做，公公還會開車到鄉下收衣服，再一件件送回去。
「一定要送回去啊。」這是以前的做法。
直到公公六十多歲過世，這條「到鄉下收衣」的路也跟著停了。客人改成自己送來，店的節奏也慢慢變了。王心靖因此有更多待在樓下處理衣服的時間，
還被老顧客笑稱:「以為只負責坐前面漂漂亮亮的收錢而已，原來也是會處理衣物的~」
再後來，先生也因病過世。店，變成她一個人。
「我現在是一人公司啦。」她講得很乾脆。

留下來，是為了不讓自己停下來

問她為什麼還要繼續做，她沒有講什麼責任或使命。
「有一個工作，比較有動力啦。」她說，做事比較不會一直困在傷痛裡，也有收入，不會太早變成孩子的負擔。
兒子在新竹工作，不會接手。她也很清楚這件事。「這個要從小學啦，不是說回來就會做。」
所以這間店，大概就做到她這一代。她知道，也接受。

一件衣服，要經過的其實很多
衣服送進來，不是直接丟洗衣機。先記名字，檢查哪裡髒，再決定怎麼處理。有的洗一次不夠，還要再洗、再刷。
「很髒的，一定要先處理過才丟機器。」袖口、領口，甚至衣服裡面，她都會翻出來處理。很多客人只看到表面乾淨，但她連裡面都會顧。
她拿出手機照片，一張一張翻——原本黑掉的袖口、泛黃的外套，處理完變回接近原本的顏色。
「這種做起來會有成就感啦。」語氣裡帶一點得意，也很實在。

不是什麼都洗得掉，但要先講清楚
她不會隨便答應客人。「我會先講，我不敢保證，但我會盡力。」
如果客人願意試，她就接；如果一開始就要求「一定要洗乾淨」，她反而會拒絕。「那種我就不收了，壓力太大。」
但也有另一種客人——「你就試試看，沒成功也沒關係。」這種，她就會接。
「反正沒洗也不會穿，洗起來就多一件可以穿，雙贏啦。」

天氣，生意的指標
洗衣店的生意，其實很看天氣。
「我們最喜歡冬天。」因為外套、毛衣、羽絨衣多，客人自己不好處理，就會送洗。但現在冬天越來越短。「你看今年，根本沒冷幾天。」
四月就開始收外套，後面一整年幾乎都是夏天。衣服變薄、變少，很多人也直接自己洗。
她說得很直接：「生意會有一點差。」

這份工作，身體會記住
她的手、腰、背，都有痕跡。
長期刷洗、搬重物，手會受傷；燙衣服習慣側身用力，久了脊椎也出問題。「我脊椎滑脫啊。」講得很輕，但其實是長年累積。
工作幾乎都要站著，來回走、搬、曬、收，很少真正坐下來。
「賺錢沒有那麼簡單。」她笑著講。

店還在，就繼續做
問她未來有沒有什麼打算，她想了一下。「沒有什麼特別希望欸。」
就繼續做，做到不能做為止。哪一天真的做不動了，就收起來。一切就是如此稀鬆平常。
店開在這裡幾十年，沒有太多宣言，也沒有什麼一定要留下的形式。就是每天把衣服洗好，掛好，再交到客人手上。
日子，一件一件做過去。